绷紧的神经是会有疲劳度的。
五月中，随着店铺的大面积开张，德国民众对新冠病毒的预防之心明显有了松懈。首先是店铺的商家们，相信在开张之前，为了可以恢复营业，是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距离、消毒和戴口罩的，到了五月底就变得至少有一半在敷衍了事了。
就超市而言，在我居住的小城，只有Aldi和Rewe的门前还一直有消毒水供应。虽然我每次去购物都戴手套，却也还是一样给手套消毒，但是我观察下来，使用消毒水的也不是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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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hristine Fauerbach
其他如Lidl一开始是有专人负责给每个推车消毒的，后来就没有了。Penny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消毒水供顾客使用。如果要去那里买东西，就只能每次都由我自己对推车进行消毒。
而有消毒水在门口的超市，推车也并不是在门前的。所以如果我想要省一张消毒巾，那么我在拿车时，就不会用手去碰把手，而是用手指勾着侧面的车栏，倒推着车子走向超市大门。直到抵达门口的消毒水前，将手和推车的把手部分都洒上消毒水后，我再握着推车的把手正着推着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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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Ryzhov/Clipdealer
这一点，我看来看去也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我不说自己从中国接收了优良到位的防疫信息，使自己具备充沛而全面的防疫意识，我只说，德国人只要报纸电视上没说到的他们就几乎不会自己去想到。比如这个推车把手的污染传播问题。在dm 是有专人在你领车子前将推车把手当着你的面消毒的。然而如果没有呢？很多德国人也不会自己去想到自己消毒。这里面也包括了我先生。
一开始时，我们是绝不两个人一起去购物的。因为想减少被传染的机会，而我又是每次都挡在他的前面，不让他去购物。但是到底这样对他也太封闭了点。不到半个月，他就想出个去看医生的主意了。光光是看牙齿就对我说了三次。牙齿坏了，必须看，这一点我不反对，而他看完牙齿后便顺理成章地去买东西带回家。这我也只能默认了。因为一个人已经进城，第二个自然就不需要再跑。如此他也算是自我解禁了。每次出门前我都督促他的口罩，他每次都回答戴好了。还主动伸手向我要口罩。说是公司发的用完了。让我很开心也很放心。两个月前通过各种渠道往家里张罗口罩的我，此时也有了很大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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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Holm Wolschendorf
于是有一日之内，随着口罩令的实施，我们就一起去购物了。这才让我发现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德国人是怎样缺乏防疫意识的。首先他见到推车就伸手去抓。抓一辆不够，还替我也抓一辆。在我的眼中貌似他的双手已沾满了病毒。进门时，对消毒水也视而不见。因为没这习惯。急得我从包里抓出消毒纸巾来替他将手和把手都消毒了。当他用卡付钱时，我又抢在他伸出手指去摁码之前，替他将刷卡机的键盘给消毒了。看他那糊里糊涂，大大咧咧的样子，我真的有点心惊肉跳。显然，我的防疫意识和他的防疫意识，差了几个级别。
然而，再看看周围其他德国人，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先生的防疫意识又比他们要好几个级别，因为其他有的人是将鼻子露在口罩外的，包括超市的员工。有一次去Rewe，我看见新鲜肉类食品柜台后面的四五个员工，清一色地将鼻子露在外面。对他们来说整齐划一，煞是好看，对我来说，犹如恐怖大片，看得我心情沉重，决定不在那里买新鲜肉了。因为这样我们戴普通医用口罩进入超市也不管用了。必须戴更高级别的口罩才能防感染了。超市里的空气是中央空调制的，这些将鼻子纷纷露在外面的人，只要有一个带病毒，打个喷嚏，很快空气里面就有可能都是病毒了。
所以很无奈地，当我发现普通的德国老百姓原来是如此快乐地理解和执行着新冠防疫措施的，我就对外面的店铺都丧失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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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Kondor83/Getty Images/iStockphoto
到今天为止，我们只去过两家冰激凌店，一家在Weilmünster。我们是只此戴着口罩走过去排队的人。其他人都不戴口罩排队（他们可能是以为冰激凌属于外卖不需要进入店内吧）而售货员呢？也将口罩戴在下巴上。咳，怎么说呢？吃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二家在Bad Homburg城内，冰激凌店的外面，摆满了桌椅。我一看，横竖斜三个距离都不符合标准，且根本看不见店员在客人走后对桌椅进行消毒。有的店员也是将口罩只戴在下巴上。且没看见他们有让客人登记个人信息的举动。于是便决定只拿外卖，走着吃，坚决不坐。
在我们面包店，只要是我当班，堂吃的客人一走，我是立刻就走出柜台将客人用过的桌椅全方位消毒的。因为但凡在疫情期间忍不住寂寞要到外面去吃喝玩乐的人，都是大条而又好动的。这种活跃性让他们沾染病毒的机会也比别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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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Shutterstock
走笔到此，德国罗伯特-科赫研究所的新报告出来说德国的再感染率又超过1了。5月29日时，还在0.73，到了5月31日就已经攀升到1.03了。哥廷根有个协会搞了一次大型私人聚会，据说参加者都没有按照规定保持距离和戴口罩。以致3天后就有人发病被确诊，涉及人数大约有几百个。
此时，我就很庆幸自己是生活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自然环境保护区内。以前常觉得交通不便，生活单调。可是现在看来，就是这不便和单调，在防止新冠传播上给予了当地社民一个相对安全的保障。
从微信群里我看见微友发上来的柏林、斯图加特、慕尼黑等大城市一些公园和河边的照片，那叫一个人头密集，看了令人惊讶。连我认识的几位医生们看了都摇头表示担忧。德国民众对新冠的态度，是越来越无所谓的样子。耐不住，就这点点时间，就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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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AFP / DAVID GANNON
同时在超市和顾客中，现在又流行起戴面罩不戴口罩了。连我们的工头老卡都给我们弄来两个面罩，说天气热了，是不是戴面罩会比戴口罩好些呢？又说也许那些不肯戴口罩的员工，可以戴面罩呢？
我不知道德国人的这种错误认识是从哪里来的。我对老卡说：“面罩只能阻挡掉直接喷射过来的飞沫和保护眼睛，对病毒是无用的。因为它不密封，没看见医生们都是戴口罩再加戴面罩的吗？”老卡听了沉默。
我知道她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的。就像当初，还没有强制戴口罩时，德国商店都流行起给柜台加块挡板，造成很多员工认为有了挡板就可以防止新冠病毒了，所以没必要戴口罩了，当时也只有我一个人摇头说这是骗人的，并坚持戴口罩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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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dpa/Robert Michael
那时候德国的再感染率是2.3。所以我至今都没想通这些幼稚的认识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想必这些挡板和面罩之类的一定是来自商业部的指导方案，而商业部的根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从德国最权威的传染病研究机构罗伯特-科赫研究所来？
有一次我对一位戴着面罩来购物的顾客说：“您知不知道不戴口罩，仅靠面罩是不能防病毒的？”结果对方回答我：“这是卫生局批准的。”
我很难相信我们小城的卫生局会无知到这种地步，批准说可以用面罩替代口罩。但同时我又相信对方是真的参照过卫生局所发布的标准的。
接下来的6月，德国将进入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气候专家们已经说了，今年将会是一个百年不遇的狂热年。也就是说他们预计今年德国夏季的气温，会连续达到接近40度。其实自2015年暖年开始，整个欧洲的气温就一年比一年热。若今年还要再突破百年记录的话，对防疫真的又是一大考验。
